在市场化改革的今天,无论国有还是民营,保值增值都是企业的首要任务。不是企业的性质,而是寻租的空间,决定了煤炭行业腐败案件的发生率。在矿难依然不时发生的今天,重新强调法律的应有地位,禁止官员对市场的渗透,绝非多余。
从去年开始的山西省煤炭资源整合、煤企重组,已经进入收官阶段,整合后煤炭企业违规违法生产、建设的主体,已经由过去的中小个体煤矿,转为股份制或者国有大矿,占到了75%以上。(6月20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这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数据。
今年1月新华网曾报道,据山西省煤炭工业厅消息,目前,山西省煤矿整合重组协议签订率达到98%,兼并重组主体到位率达到94%,采矿许可证变更率已超过80%,煤矿复产、改造和关闭工作已全面展开。整合重组后,山西将形成以股份制企业为主要形式,国有、民营并存的办矿格局,“多、小、散、乱”的局面将发生根本性转变。
此话的潜台词是,民营煤矿等于多小散乱,只有国有大煤矿才能做到规模经营,遵纪守法,杜绝腐败与环境污染。事实上,在煤矿整合过程中,腐败与污染、血汗工厂等成为民营煤矿的原罪,屡被提及。但是,认可我国市场化改革成果的人,都不一定会认可上述结论。
在市场化改革的今天,无论国有还是民营,保值增值都是企业的首要任务。民营煤矿降低成本获得巨额利润,一些国有煤矿何尝不如此?与地方政府争夺资源税,在电力、制造等企业面前竭力要求涨价的,都是国有大煤矿。当然,不能因此认为国有大煤矿违背良知与正义,但同样的逻辑,也绝不能因民营煤矿的巨额利润,把不道德的帽子扣到民营煤矿身上。在巨额利润背后,是税收体系与环境监管体系出现了问题。
以往矿难频发,民营小煤矿成为罪恶渊薮,在整合之后却成为国有煤矿的专属,2009年发生的4起特大矿难,有3起发生在国有大型煤矿。今年以来,所有的大型矿难都出自国有煤矿。股份制与国有大矿并未显示出他们高人一等的觉悟,现在,为了利润,违法违规开采依然盛行。
据统计,国有煤矿的安全性相对较高,地方国有煤矿百万吨死亡率是国有重点煤矿的3.8倍,而乡镇小煤矿的百万吨死亡率则是国有重点煤矿的11.3倍。机械照搬上述数据,显然应把所有的煤矿组合成一到两家大煤矿公司,但即便在计划经济时代,我国的吨煤死亡率也不是世界先进水平,反而是市场发达国家的加拿大、德国、英国、挪威,实现了煤炭开采零死亡率。
不是企业的性质,而是寻租的空间,决定着煤炭行业腐败案件的发生率。
6月2日,山西省纪披露,截至4月,共立查煤焦及非煤矿山领域违纪案件1126件,共有1590名贪官“蛀虫”受处。去年6月审判的山西“煤焦第一贪”高崇荣,贪污、挪用公款涉案1000多万元;今年6月一审的山西蒲城县煤炭局局长郝鹏俊,违规违纪资金高达3.05亿元。
在每桩煤炭腐败案件背后,都能揪出一个甚至一串腐败官员。他们或者将审批权折算成市场价格向企业明码标价,或者直接控制小煤矿参与暴利分配。这并非民营经济之罪,而是审批权市场化溢价之罪。只要不斩断审批权与市场标价之间的联系,审批权越大,腐败越多,溢价也就越高。
腐败与权力共生,国有化不等于公平与法律,在矿难依然不时发生的今天,重新强调法律的应有地位,禁止官员对市场的渗透,绝非多余。
资产价格泡沫转化到实体经济领域之后,通胀的社会压力更大。买不起房子仅止于在网络上发牢骚,吃不起菜就不会止于发牢骚,在这方面,中国有沉痛的历史教训。
我国农产品价格上涨是货币、气候、投资者联合推动的结果。从资产价格泡沫、劳动力成本上升到农产品价格上涨,通胀已经走完大半,画了一幅典型的资本时代通胀路线图。不会人所关注的是,中国的艺术品、玉石等高端投资品市场价格已经上涨一倍以上。不要对气候好转物价下降抱有太大希望,通胀必然走完全程,即便从此风调雨顺,由于货币流动性仍然过剩,由于农作物、企业成本仍在上升,物价依然有惯性上升过程。
根据国家发改委网站消息,5月22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在京召开全国物价局长会议。会议指出,今年以来,我国粳米、玉米等粮食品种,大蒜、蔬菜、绿豆等农副产品,以及三七等中药材价格上涨较多,既受西南地区旱情、中东部地区持续低温等不利天气影响,也与极少数经营者捏造散布不实信息、恶意囤积、哄抬价格密切相关。
如何应对不断上升的物价?根据国家发改委的部署,一是严格监控物价信息,二是动用国家储备增加进口释放库存粮,三是严厉打击囤积居奇者,四是给予城市低收入阶层临时补贴。
抑制物价上涨的药方是古老的,未必是正确的。
此轮物价上升最重要的原因是货币流动性过多,要抑制农产品价格必须先收回流动性。
此次农产品价格上涨,容易储存的杂粮与大蒜等价格上涨更多,这说明绿豆等农产品已经成为金融链条中的一环,金融因素已经超过了供求关系。如山东寿光农产品物流园内的蔬菜整体交易量较往年增长30%左右,但价格仍然普遍持续走高。我国曾有绿豆期货,绿豆的涨跌受货币与供求关系的双重影响。另以大蒜为例,储存期限一年,中间商以每斤0.2元购入的大蒜销售价到0.7元元才能保本,去年大蒜中间商亏损累累,今年则呈现爆发式上涨。原因就在于去年与今年的宏观经济环境不同,去年货币刚开始释放,而今年流动性四处蔓延。如果央行不能有效回收货币流动性,即便抑制了农产品价格,泡沫也会以其他方式体现。
其次,我国的物流成本过高,市场不通畅。
我国农产品物流十分滞后,农产品物流总额在社会物流总额中只占2%,运输途中的浪费、损耗也不少。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副会长丁俊发在2006年曾经披露,“国外农产品运输的损耗率在3%,我国企业的农产品损耗率在15%-20%,甚至达到30%,我们一年仅蔬菜水果大概要损耗8000万吨”。根据国家发改委等部门2005年的统计,我国物流总成本占GDP的18.6%,高于发达国家一倍。更不必提公路处处收费,地方处处设卡。
国外蔬菜可以从田头到超市,而我国哈尔滨、内蒙古的蔬菜要先到寿光,经过层层中间加价到超市,人为拉长了环节。寿光蔬菜从田间运到物流园后,至少还要倒手3次才能出现在全国各地消费市场的终端。油价上涨,人工费上升,流转环节过多,以寿光到哈尔滨这条蔬菜运输路线为例,过去20吨的菜运一趟需要运费6000元,目前低于7000元根本没有人愿意去。农业部大张旗露头建立的农产品批发销售环节见效了吗?“农超对接”据说2012年才能见效,政府有必要放手鼓励民间资金四处建立农产品批发中心。
如果农产品价格上涨有利于农民,那么只要保障最低工资,或者将最低工资与物价上涨水平相连,对整体经济而言是有利的。
目前的情况是,农产品价格上涨往往农民得蝇头小利,上游化肥、天然气等行业与投资者得大利,农民没有博弈能力,无法摆脱靠天吃饭的宿命。惟有通过政府干预、大型农场化运作、鼓励越来越多的产业与金融资本流向农业,才能改变目前的局面。
向城市低收入群体发放临时价格补贴是稳定社会的救急举措,但成本高漏洞大,无法行之久远。最好的办法是将最低工资制与社保与通货膨胀率挂钩,使低收入阶层的基本生活保持在均衡的水准上。
据说,近期国家发改委将会同商务部、国家工商总局等部门,组织开展加强市场监管严厉打击炒作农产品行为的专项行动,严厉打击价格违法行为。发现价格违法行为严重扰乱市场价格秩序,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打击囤积居奇是打击投机倒把的重演,如果不能抑制货币,如果不对投资者征收资本利得税,打击的结果只有两种,一是天下无菜,二是农产品价格下降后其他价格再次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