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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于轼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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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茅于轼 时间:2010-7-6 10:14:28

    中国据说是已经崛起。这并不是空穴来风,中国在过去三十年中的经济成就在全世界所有的国家中可说是首屈一指的。中国彻底改变了自己的面貌,不再是穷困和饥饿,不再是受人欺侮,也不再是东亚病夫。在世界历史中很少有这样的大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变化得这样快的。特别是中国从毛泽东时代闭关锁国的独裁统治,变成了全面开放,人民享有很大自由的国家。和世界上不论是发达国家或发展中国家比起来,中国在经济上的成就是值得大家羡慕的。和俄国,日本,东欧,拉美比,更不用说和非洲国家比,我们都比他们强。在生活的提高上,在政治的进步上,在国际地位的上升上,谁也比不上我们。当然,我并不是说我们已经很好了,已经是先进国家了,我是说,我们进步的速度确实是叫人瞠目结舌的。三十年前任何人做梦也想不到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可是同样叫人丧气的是,社会的怨气特别大,社会的矛盾也特别多。百姓在互相交谈中,在网上的评论中,很少有人感到满意,倒是牢骚特别多,似乎中国社会很快就要崩溃。马路上吵架的人也多,火气大,动不动就想打架。政府的领导人大概也有同样的感觉,很怕社会不稳,把稳定视为压倒一切的目标。每逢国家有庆典,比如十一阅兵,奥运开幕,人大开会,北京就成了警察国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老太太都动员出来巡逻,商店里连菜刀都不许随便卖。这使我们想起在中学读历史时,异族统治的元朝有过类似的规定。政府这样的恐惧感在全世界恐怕也可算是独一无二的。一方面大家生活都改善了,另一方面怨气又这么大。到底是什么原因?外国人对此觉得无法解释。我们自己也说不大清。

        比较普遍的说法是贫富差距造成民怨。这不能说没有根据。贫富差距到处可见,而且给人的眼球和神经很大的刺激。民怨加剧是和经济成长同时发生的,它是收入差距不断扩大的结果。收入的不平感随着经济增长而加剧,因此不平造成的不满也同样在加强。当前全国上下都注意如何缓解贫富差距,把克服收入不平看成缓解民怨的一个最主要的方面。

       可是客观地比较一下,这个结论怕经不起检验。收入分配的不公固然可能引发怨气,但是也未必,这同时取决于一系列其他因素。最可比的是香港。香港同样是中国人,文化传统是一样的。相距不到一百公里,每天都有几万人出出进进。香港的基尼系数比大陆还高,2002年时是0.45,现在上升到了0.5。中国大陆的基尼系数是0.45,分配比香港还更公平一些。大陆相对较高的基尼系数主要是城乡差别造成的,仅仅看城市或仅仅看农村,各自的基尼系数都不到0.4.但是把二者合起来,不平等就特别大了。香港没有农村,它是一个城市地区,不存在城乡差别,可是收入差距比有城乡差别的大陆还要大。香港的面积又非常小,没有地区间的差别。不像在大陆,东西之间自然条件非常不同。这说明香港的收入不公完全是人为的。而大陆的分配不公部分地是自然造成的,基尼系数大是可以理解的。在香港,距离很近的人之间收入的差别这样大,比起远隔千里之外的人同样的差距,引起的感受是极不相同的。可是在香港收入差别并没有引起社会的不稳或很大的民怨。的确,香港也有它自己的问题,曾经发生多次几十万人的大游行和静坐示威。但主要不是因为收入分配,而是政治原因。大陆上几次重大的社会冲突事件,如杨佳杀警案,瓮安群体事件,以及许多上访案,拆迁案,都不是贫富差距造成的。

       民怨大的另一个说法是贪污腐化。政府官员化公为私,钱权交易,引起大众的怨恨。可是从国际比较来看,中国远不是最腐化的国家。政府腐败是发展中国家的通病。全世界最腐化的国家集中在非洲,其次是南美洲。比较起来东南亚算好一点的。就拿我们的近邻来看,印度,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尼泊尔,泰国,柬埔寨,越南,俄罗斯等,他们在透明国际的廉洁排行榜中除了马来西亚比我们好,其余的都不如中国。中国排行第七十多位。印度,泰国排在八十多位。印尼,菲律宾,越南,尼泊尔,柬埔寨,都排在第一百位以后(2009年的数据)。这些国家有没有民怨,我不知道,也很难调查。但是从国际上大部分学者对中国社会的观察可知,中国的确是问题最多的国家之一。经济虽然很好,前景很不确定。问题不在经济上,而在社会中。

       中国的民怨来自何处?我的直感是社会正义的缺失。正义缺失是什么意思?简单讲,就是不讲理。古语说有理走遍天下。可是在中国,不跟你讲理,所以有理没用,有武力倒是有用的。政府有最多最强的武力,黑社会有武力,力气大的人有武力。弱小的人就很难活了。不讲理的人什么社会里都有。中国的特点是政府不讲理,政府不主持正义。所以不讲理变成了民怨。

        一个社会是需要有正义的,大家都要讲理,不要动武。讲理能讲得通,大家都服理,而不是服从武力。这是一个正常的社会。如果讲理讲不通,必须动武,这个社会就非常危险。正义从哪儿来?政府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政府有许多功能,但是最重要的功能是提供正义的服务。政府自己要讲理,带头讲理,政府还要帮助别人讲理。这就是正义的服务。共产党能够打败国民党,主要因为大家相信共产党是讲理的。国民党几百万大军溃败了,原因是道理讲不过共产党。得人心者得天下,这是千真万确的。可是现在的共产党不大讲理了,社会就陷入了危险。

       从孙志刚案件的揭发过程中充分看出官官相护,牺牲正义的丑态。以后又有周正毅案,郑恩宠案,躲猫猫案,一系列的事情说明政府不能主持正义。中国每年有成千上万件民告官的诉讼,但是胜诉的不到百分之十。法院明显偏袒政府。司法的公正完全没有保障。法院和检察部门还有权不受理百姓的诉讼或检举。更有甚者,政府还抓上访求诉正义的人,关他们,打他们。政府还要打压帮助百姓维权的律师,找他们的茬,罚他们的款,甚至抓他们的人,给他们判刑。百姓诉诸正义的道路非常艰难,成功的机会非常微小。社会陷入正义无望,邪恶当道的黑暗之中。于是民怨迭起,百姓也不再信任政府。每当官民发生矛盾时,民众不分是非,一概认为政府是错的。政府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得不说假话,就要反对说真话的人。说真话的人就得冒风险。社会的秩序靠假话来维持。假作真时真亦假,假话说惯了,忽然政府改说真话了,百姓也不信,搞得政府百口难辨。社会没有了是非的区分。更由于政府讲理讲不过百姓,只好封锁舆论,把说真话的人抓起来,给他们判刑,社会进一步陷入黑暗,民怨一步步在上升。百姓没有武力,希望政府能够讲理。甚至用自焚来要求。但政府不予理睬。事情搞到这个地步,百姓只有用武力抗暴。所以每有群体事件百姓就翻警车,烧警车,甚至烧公安局,烧县政府。中国的百姓越来越倾向于暴力,这不是百姓的本性。百姓没有武力,他们希望讲理。只有面对一个不讲理的政府才会走上暴力之路。两方面都已经养成了不讲理,比武力的规则。这个国家越来越难治理了。其根源就是政府自以为有武力,不讲理。这样一个社会恐怕很难长久,必须赶紧找出办法,改变现状。

       收入差距和贪污腐化是社会矛盾的重要方面,但不是民怨的根源。把根源看错了治理就不能见效。我认为问题的根子在政府不讲理。全社会必须恢复讲理的风气,尤其是政府必须带头讲理。应该说,政府也很想讲理。所以有巨大的,法术无边的宣传部门。每天从电视到广播,从学校到机关,无时无刻不在宣传党的政策。这种宣传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把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调整到和党中央保持一致。可是一旦党的利益和百姓的利益矛盾的时候,破绽就显露出来了。所以一位干部不小心问记者,你是代表党说话还是代表百姓说话。证明二者的立场是不同的。立场不同渊源于利益冲突。党有自己的特殊利益,和百姓的利益不同。要想帮助党恢复讲理,必须回到党章中所说的,共产党除了人民的利益没有自己的私利。放弃私利,恢复讲理,这是解决民怨的唯一道路。

        可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说明当局不这样看。政府在进一步限制百姓讲理的渠道,堵塞正义的发挥,企图一手遮天,用武力控制社会的方向和步伐。即使武力能够见效于一时,事物终究要回归到正义上来。因为百姓相信正义,不愿臣服于武力。当今最相信武力的国家恐怕是北朝鲜了,武装是国家的最高目标。可是这个国家也是被人为是最不稳定的国家。不要再迷信武力了。

        中国号称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所谓共和(republic)从字面上看就是共同的和平,就是大家都讲和平,放弃武力。用共和来翻译republic非常恰当。大家都讲理,矛盾通过说理来解决,这是一个先进社会的基本标志。反之,一个落后的社会就是一个不讲理的社会,凭武力解决问题。毛泽东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就是不讲道理凭武力解决问题。不光是毛泽东迷信武力,中国有这个传统,中国从来就没有“共和”过,有的只是打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秀才碰着兵,有理讲不清。到现在,党的总书记必须兼任军委主席,要管军队,因为最后不是靠讲理,还是靠武力解决问题。比较各国的发达程度,只要看武力在国家活动中的作用,就能判断得差不多。最发达的国家,武装力量只用于警察和国防,绝不参与国内的政治。管理国家的武装是一门很专门的学问,是由专业人士来做的。很少有哪个国家领导人是部队行伍出身的,因为他们需要的知识不同。越是欠发达国家,领导人越是依靠武装力量。即使是文官出身,也得时刻防备武装政变。讲理的作用在最不发达国家里几乎等于零,事情的决策全靠武力。但是在最发达国家里,必须通过讲理才能定板。

        中国政府讲理讲不过百姓,手里又有武力,所以倾向于用武力解决问题。这一倾向慢慢变成了习惯,也用到了对外关系中。凭着手里有两万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财大气粗,敢于说粗话。我们常常和在国际社会中为人所不齿的国家为伍,那些国家的独裁者把自己的百姓搞得民不聊生,因而为大家不肖为伍。但我们却独有青睐。国际社会中讲理,用的标准是普世价值,是人权,平等,自由,民主,法治。尽管各国的文化,历史,传统,文字,语言都不相同,但是有共同的东西,那就是普世价值。可我们不认这一套,我们有自己的标准。或者用我们自己建立的逻辑来解释这些概念。慢慢地中国在国际社会中成为一个格格不入的另类,处处跟别的国家发生摩擦。在国内,动用专政力量确实是无敌的,立马能够解决问题。但是在国际上,这样发展下去最后会怎样,确实叫人担心。

       百姓是没有武装的(有些国家的百姓可以拥有武装,如美国,百姓可以持枪对付政府),他们只能靠讲理来生存。如果他们的生存受威胁,讲理又讲不通,国家就不稳了。国家的领导人或政府也希望稳定,于是也不得不和百姓讲理。为什么从讲武力到讲理这么困难?主要因为有武力的一方(就是政府)相信武力能够解决问题。当谈不拢的时候就用专政机关抓人判刑,甚至开枪成为最后的手段。可见要想建立一个讲理的社会,需要一些最基本的条件。首先是最有武力的一方认识到讲理的必要性,愿意放弃武力,提倡讲理,将社会引向善治。这是从讲武力转变到讲理的第一步,也是最困难的一步。其次要建立一套规矩,使通过讲理一定能解决问题,不会回到讲武力的状态。这需要双方都有彼此尊重的习惯,有让步的思想准备,有遵守法律的意识。这时候民众是不是讲理,愿意妥协让步,达成协议,成为关键。我们现在只感觉政府不讲理,其实百姓同样存在不讲理的可能。一些民主国家虽然有全民投票的规则,可是失败的一方不承认自己的失败,继续上街闹事,最后不得不靠动武解决问题,“共和”又走远了,社会回到了起点。

        的确,两派人谈判未见得总能达成协议。所以必须有最后的不动武的解决办法。那就是通过全民投票解决问题。比如决定国家领导人,往往两派相持不下,那就由投票解决。有了这样一套规矩,社会就能讲理,就一定能稳定,民怨也就没有了。

 

                                                                                                                            来源:茅于轼_新浪博客

作者:茅于轼 时间:2010-6-10 16:35:28


  
  “国民收入倍增计划”是一个各方面都让人振奋的计划,因其可使经济达到极大的增长,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对于这个计划,著名学者茅于轼也认为可实施。


  现代快报:近来有一些专家认为,我国现在可以实施国民收入倍增计划,比如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劳动工资研究所所长苏海南近日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近年来居民收入劳动收入增长偏低,国民收入5年左右翻番已具备条件。对此您的观点是什么?


  茅于轼:这个可以啊,倍增10倍都可以啊。


  现代快报:今年全国两会前夕,政协委员迟福林也提议实施国民收入倍增计划。不过,近期并没有看到什么实施该计划的动静。有人认为,实施这个计划很难,那么您觉得难度主要在什么地方?


  茅于轼:这个“收入倍增”从哪来啊?改革30多年来,收入增加10倍了,我看再有20年,增加5到10倍还是有可能的。


  现代快报:有专家认为,5年内每年增加15%,那么就能实现倍增。


  茅于轼:15%是达不到的。至于原因则是太多了。


  现代快报:不少人对国民收入倍增计划非常期待,也觉得这个计划对收入分配改革有帮助。


  茅于轼:国民收入倍增是财富的生产,收入分配是财富的分配,是两回事。


  现代快报:现在还有一种说法是,一要分好蛋糕,二要做好蛋糕,有的人更直接说,分不好蛋糕就做不好蛋糕,对这个问题,您怎么看?


  茅于轼:这个话不错,首先你得有财富的生产,但两者间又有联系,财富分配不合理的话,就会妨碍财富的生产,但是首先要有财富的生产。


  现代快报:有的论者认为,国民收入倍增计划看上去很美,但是很难落实,更有人担心,该计划会成为“公务员收入倍增计划”。


  茅于轼:我觉得他们还是混淆了概念,国民收入是什么,就是GDP,国民收入倍增就是GDP倍增,它不谈收入分配的。


  现代快报:关于国民收入倍增计划,有不少专家认为政府的责任很关键。


  茅于轼:政府跟民间都有责任。从改革30多年的经验看,主要还是政府在改,从计划经济改到市场经济,但我们现在还不是市场经济,还没改完,还要继续改。快报记者 刘方志
  

作者:茅于轼 时间:2010-6-9 13:52:20

 


  关于水价的听证会(指6月4日新京报发表的《水价成本公开为什么会这么难》),要求计算供水的成本,以成本来定价。按照经济学的原理,价格并非总是和成本一致。决定价格的最终是供需关系。供不应求就应该涨价,供过于求就应该跌价。如果价格等于成本,就永远没有亏损和利润。

 

  最明显的是土地的价格。土地是没有成本的,但是它可能很贵,就是因为是供求定价。沙漠里的土地送人也可能没人要,它不值钱。现在水价之所以要提高,并不是因为成本高了,而是因为水是供不应求的。就算它没有成本,供不应求也该涨价。

 

  一般而言,停车场的收费也应该以供需决定。有大量空地的停车场就不该收停车费。因为车位总是供过于求。最近北京增加停车费,不是因为车位不够,而是为了缓解道路拥挤。虽然车位并不拥挤,但是道路拥挤,由于道路收费困难,所以变通为提高停车费。

 

  供求定价,会使成本靠近价格。由于水的供不应求,水价上升,就会有各种增加水供应的办法出现,比如海水淡化。其成本不能超过供求定价所决定的价格。现在海水淡化还不普遍,是因为供求定价的价格还不够高。

作者:茅于轼 时间:2010-5-26 15:51:33


  本文见《财经》杂志2010年第11期 出版日期2010年05月24日

 

 


  现阶段我们要研究的不是三权分立、全民选举、多党制等问题,而是从技术层面上帮助改善执政效率,增加透明度,保障人民的权益


  改革开放30多年后,大家总结其成果,即使最苛刻的评论家也不得不承认中国在经济上的伟大成就。我认为中国人追求现代化的100多年来,只有近30年的改革开放是走上了轨道。将来的历史学家也许会把这个阶段看成是中国几千年发展的一个转折点。


  公共治理是政改突破口


  但是在发展中也出现许多问题。政府的廉洁状况没有太大改善,财富的分配过多偏向富人,人民的基本权利很难得到保障。


  这些问题形成了紧张的社会关系,它的根子还是在政治体制的不相适应上。在经济体制方面,我们大体上完成了向现代化市场制度的转型过程,没有政治体制改革的相应配合,经济改革的成果很难维持,更谈不上巩固和前进。


  中国贫富分化现象日益严重,这个问题的根本还是在人的基本权利方面。大家注意到外观可见的贫富分化,但地位不同、权利不同仍然没有受到关注。而地位的不同并不能直观可见,却恰恰是贫富分化的一个重要原因。


  贫富差距扩大化反映出来的是更加深层次的问题。最近几年出现了不少群体性的维权运动,表面上看起来是仇富,实际上是对权势和地位不平等的抵制。是谁侵犯了基本权利?是有地位的权势者。而现在中国最有权势的显然是政府,问题出在老百姓很难监督政府。


  当然老百姓要实行监督权,也必须意识到,中国的改革如果没有共产党的领导是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就的,今后的十几年内如果没有共产党也会出现问题。所以,现阶段我们要研究的不是三权分立、全民选举、多党制等问题,而是从技术层面上帮助改善执政效率,增加透明度,保障人民的权益,聚焦政府的公共治理问题,尤其是提高城市的公共治理水平。


  聚焦政府公共治理课题,给各地政府的业绩评分,作出定量评价,就显得尤为重要,也可以用以监督政府,改善政府绩效,进而改善地位分化和贫富差距,从而推动改革继续前行。


  人均GDP与治理水平无关


  中国未来的改革要聚焦政府的公共治理,这需要回答下列两个问题:政府的公共治理水平和人均GDP有没有相关性;公民的基本权利保障及改善和政府的公共治理水平有没有相关性。搞清楚这两个问题,将会有助于人们理解提高城市治理水平对中国未来的好处。


  而聚焦政府的公共治理水平,不妨从对省会城市的评分开始,这还可能有两个用场,一是可以建立一个各省会城市之间在公共治理方面的竞争环境。现阶段的中国,百姓对政府的监督能力很差。由一个独立的第三方对政府的公共治理工作做出评价,客观上能提供一个信息平台,在这个平台上百姓能看到,自己的城市在为人民服务方面和其他城市相比较做得怎样。这样的信息无形中会对当地政府产生竞争压力。不过这样的竞争压力不是短时间所能建立起来的。


  二是给干部评价增加一个信息源。干部工作的好坏需要客观评价。在目前的官员晋升体制下,由于各种利益的牵扯,信息很容易被扭曲。GDP挂帅的评价机制未能从根本上得到改变,因此出现了大量地方政府的干部只关心GDP数据,而忽略公共治理。而客观真实的信息,不仅包括GDP相关的数据,也包括对政府公共治理水平的相关数据,对人事部门和组织部门是一个宝贵的基础材料。同时对居民的调查是最重要的,因为他们是政府直接的服务对象,对政府的服务水平最了解,也最有发言权。


  根据天则经济研究所的研究发现,各城市的治理水平和当地的人均GDP并没有明显的关系。人均GDP越高的城市,治理方面的表现并不一定越好。同时,一些人均GDP差不多的城市,治理的表现差异很大。


  比如,成都和昆明的人均GDP接近,但是成都的治理得分要比昆明高15%。按照经济发展水平把调查30个城市分为三组,然后观察每组的平均情况,结果发现经济发展最高的一组的整体治理水平要比其他两组高,但只高了不到2%。经济中等和较差的两组治理状况几乎没有差别。


  在公共服务这个维度上,三个组的排名与经济水平一致,经济越发达,公共服务上的得分就越高。但是在政府的治理方式这个维度上,经济最差的一组和经济最好的一组表现接近,而经济中等的一组表现最差。这就说明发达地区的政府在和经济无关的事务上,表现并不比经济欠发达地区的政府更好。


  人均GDP与公共治理水平不相关有重要意义。它说明我们在追求GDP之外还应该有别的目标,就是改善公共治理。公民权利和治理方式不一定和经济发展有关。短期内不保护产权和人权,GDP也可以增长。中国地方政府热衷的土地开发和基础建设投资就是不依赖法治建设和产权保护的经济增长方式的典型。


  争取更多公民基本权利


  但人们的物质享受和公共治理的享受是两个不同的维度,两者不能相互替代。GDP低的省份也可以实现良治;GDP高了也不能忽视对公众的公共服务。


  实际上公共治理水平与GDP无关,但却与公民权利紧密相关。现有的以GDP为主的官员绩效考评模式迫切需要改变,否则就会侵害公民的基本权利。而长期危害公民基本权利的制度是无法推动经济可持续发展的。


  公民基本权利的保障需要依靠政府治理水平的改善。认为穷的地方不能改善公共治理的想法事实上是站不住脚的。人均GDP低的省份也可能在公共治理水平上获得高分,就表明只要政府改变其治理方式,穷的地方照样可以提供高质量的公共产品和服务,进而保障公民的基本权利。


  一个地区如果小孩子受教育的权利、人们看病和养老的基本权利都无法得到保障,那么就会加深该地区的地位不平等,而地位不平等意味着穷人上升的空间和渠道受到限制,这种情况一旦恶化,极有可能造成群体性事件影响社会的稳定,从而拖累整体上经济和社会的发展。


  地位不平等与虽然有贫富差距但穷人拥有上升空间和渠道不同,后者意味着穷人和富人在地位上其实是平等的,因为穷人可以通过合法努力变成富人。但地位不平等却限制了这种流动性。


  经济发展并不会必然带来公民基本权利的改善。正如我们前面说明的那样,单纯的GDP哪怕是人均GDP的增长,可能同时伴随着城市公共物品和服务供给的恶化,不仅在城市和乡村之间造成巨大的差距和不平等,甚至在城市和乡村内部也会形成巨大的地位不平等。这种不平等会侵害公民的基本权利,进而陷入更加不平等的恶性循环的怪圈。


  作者为天则经济研究所理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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